推荐诗词
刘克庄写「岁晚」,年的几种尽法
刘克庄写岁晚,年总有一种尽法。有的尽在白发与神州泪里,有的尽在天寒路滑的宵行,有的尽在梦醒后功名未立,有的尽在梅谢、鸿归、炊烟少。他不把年写完,只把尽的动作反复做:看、送、叹、问、怕。本文选取八首,沿同一条岁晚的句法串读,看年怎样被他一次次送到尽头,又一次次不肯真正结束。这一读,冷会停在最日常的一处。
纸帐四面,腿仍伸不直
纸帐不是软的暖,是四面白里把人围住。流苏不必垂,楮衾木枕就够;帐白如雪,坐客的影会在上面晃;人避寒深入剡藤,像住进一层薄冰。有时香从帐里生出来,有时客来只靠竹炉红一下。本文选取数首,看纸帐怎样被用:不是锦绣的那种围,是腿仍伸不直、心却先静下来的围法。读完只觉得四面都是纸,人还在里面。
大雪过后,梅在墙角试香
大雪过后,墙角反而先有香。梅不争开得盛,只争在雪还在的时候探一下。有的远看像雪,近了才是香;有的昨夜一枝,前村还深白;有的与雪比白,又把香留给自己。本文选取数首,看雪停之后梅怎样试:不是报春的锣鼓,是墙角、溪桥、林中那一点不肯等的冷香。读完只觉得雪还没走完,香已经先到。这一读,冷会停在最日常的一处。
王沂孙咏物,冬心藏在鳞里
王沂孙不直说亡,只把冬心藏进鳞、翼、香、水、月。蝉还咽在凉柯,新月才挂上柳梢,龙涎已化作心字,春水照过旧眉,残雪还在庭阴。他写物,像写一段过完的年:不是物冷,是人把冷寄存在物里。本文选取五首,沿咏物一路看他怎样把冬天收进极细的东西,读完只觉得鳞比史更会藏。这一读,冷会停在最日常的一处。
诗里的「冻」:河、砚、须
冻不是一种温度,是三处停住。河上冻成一片空,岭上余雪浮在云端;夜里折竹声先到枕边,柴门一响才知有人归。砚池合了,须上也结一层白,弓刀上堆着大雪。本文选取数首,把冻拆成看见、听见、用着:河把路收走,砚把字推迟,刀把寒挂在手上。读完只觉得冻比雪更具体,也比雪更难化开。人还在原处。人还在原处。
河封以后,渡口还算渡口吗?
河一封,渡口还叫渡口吗。野渡的船横着,像把渡字停住;津楼外只剩两三星火,对岸近得不像对岸。帆还在一日程外,雪却先把路改写。蓝关马不前,山川铺满积雪,急雪在薄暮里回旋。本文选取数首,看封河之后人怎样还在岸上:渡口的名字比河更固执,人比船更先被留下。这一读,冷会停在最日常的一处。
落着的雪,和封河的雪
落着的雪,和封河的雪,是两种白。湖心亭上雾凇把天云山水连成一气,洞庭像玉鉴琼田托着一叶舟;余杭门外飞雪还像杨花,夜里疏密,晓来整斜。僧舍茶烟被湿,歌楼酒力变微;梅要雪才有精神,晴后东山涌起银山。本文选取七首,把两种雪对起来:一种还在走,一种已经把界线抹掉。读完只觉得花还在似,河已经先硬了。
大雪夜里,路从脚印里消失
大雪夜里,路从脚印里消失。燕山的雪花大如席,一片片盖住台;将军在帐里看雪飞,渔翁靠着西岩过夜。江南今年才见识真正的严凝,元和六年的寒气却不肯归。本文选取五首,看这个现场:不是赏雪,是席、飞、宿、凝、不肯归,把路从脚下抽走。读完只觉得脚还在,印已经先白了。读完不必记住作者,记住身上那一处凉就够。
边声里的「吹」:角、笛、笳
边声里的吹,角、笛、笳其实是同一套口风。雪净了,牧马还,羌笛在戍楼间;胡人吹,海月闲着。洛城的玉笛暗飞满春风,黄鹤楼把五月吹成落梅;残星下人倚楼,秋山里有人巧作断肠,寒山笛唤春归,韩公的玉笛倜傥流英音。本文选取八首,串读这一个动作:还、闲、散、落、倚、巧、唤、流。读完只觉得嘴形相似,夜被吹成了几种。
觱篥横吹,夜就被撕开一条缝
觱篥横吹,夜就被撕开一条缝。南山截竹做成它,本自龟兹;一管清商,要靠纤红的指。沧江上衰年侧耳,酒热里有人含着芦中声。东征日子里有人为它写过歌,霜夜的小儿对着月把天性吹发。本文选取六首,看这件器物怎样被用:截、指、侧、含、记、发。读完只觉得竹管还在,夜已经先裂开了。读完不必记住作者,记住身上那一处凉就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