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荐诗词
庵门未开,磬上已是霜
庵门还关着,磬上已先结了一层霜。月把禅室掩住,幽磬把昏氛静下去。人在僧舍里说话,发觉自己站在磬声中间。江上有时只闻一声磬,看不见僧往哪里走。深山日暮,钟磬轻轻响一下,像怕惊着谁。残阳西沉,茅屋还在访孤僧。本文选取五首,看门未开时,霜怎样先落在磬上。门还关着,声已经先冷了。九还在口头数着,沿已经先用指甲敲响。
同一句「欲归」,五种未归
欲归是同一个动作,落点却有五种未归。有人说不归便归不得,有人把身体化成千万去望乡。他乡的树先落叶,寒灯把人留在夜里。步月的人在想家,看云的人在忆弟。乡泪在客中流尽,孤帆还在天际。未老先被劝莫还乡,还乡怕要断肠。并州住了十年,回头看,并州也成了故乡。本文串读数首,看「欲归」怎样一直不抵达。
笔头结了冰,岁暮仍要写完
笔头结冰,不是停写的理由。冻砚还能磨出苦吟,短发被搔着,砚台一点点化开。梅花插在座左,诗笔横在座右,风雪落在肩上,人还抱膝。两句可以花三年,一吟仍要流泪。灯下想着天外那句,冻指还怕拈针。本文选取六首,看一支冻笔怎样被用到岁尽。墨还硬着,字已经先出来。手还没来得及收回,寒已经先从指缝上来。
数九第一天,井沿硬了一圈
一阳才生,明天便数九。地炉可以坐,井沿却先硬了一圈。无火的人半夜站着号,湖海凄凉处,风霜把天涂暗。贫客的布衣一年比一年单,积雪上的月把风吹得更哀。本文选取数首,看数九怎样从井沿、炉边、骨头上开始。日还短着,寒已经先把沿结实。读到此处会慢半拍,像怕把现场惊走。手还没来得及收回,寒已经先从指缝上来。
陈师道闭门觅句,人瘦在句外
陈师道闭门,不是为了把自己关成一句漂亮话。儿女被送走,归来时眉目都几乎认不全;断墙着雨,蜗牛自己写成字。岁晚灯前,客还没散,人已经先问身托何处。书读到快意处偏尽,可人却不来。本文选取五首,看他在贫贱、闭门、岁晚里怎样把人写瘦。句还没成,人已经先窄了一圈。簿还在县里摊着,手已经先不能停。
诗里的「绠」:短、汲、寒
绠是井上那一根细绳。短的时候,深泉够不着;一汲,瓶先碰到底下的寒。诗里的绠很少只是绳子:有人嫌它短,有人把它续长,有人听见它在井壁上磕出一声哀。本文选取数首,看绠怎样被看见、听见、用着。读完只觉得手还握着,寒已经从井口爬上来。手还没来得及收回,寒已经先从指缝上来。水还在底下等着,绳已经先把掌心勒出印。
谁还在五更去敲冰取水?
谁还在五更去敲冰取水。岸头猛作敲冰势,船下便闻戛玉声;镜池凿破晚冰坚,寒月在水底天里摇。岩中冰片玉成方,可以敲来洗俗肠。到晓才通十里冰,半篙不下风霜夜;画船退飞,一程变成两程。更阑梦回,冰声犹作浪声来。本文选取数首,问五更这一敲:为了走,为了取,为了把冻住的路重新打开。读完只觉得冰比水更会挡人。
汲水的井,照影的井
汲水的井,与照影的井,不是同一口。一边要活水活火,浊流旁仍有甘井,银床上牵动五色绠,瓶欲上而丝绳绝;一边清浅可把,玉甃曾映仙客,溪亭日暮误入藕花。本文选取数首,把两种井对起来:一边用手,一边用眼睛。读完只觉得水可以喝,也可以把人留下。汲完了,影还在。这一读,冷会停在最日常的一处。
井栏结冰,桶响了一下
井栏结冰,桶响了一下。桐阴覆井,月斜明,百尺寒泉古甃清;纵无汲引,味仍清澄,冷浸寒空月一轮。玉槛玲珑,银床澄澈,辘轳日夜声相续,长绠无已时。旱天里曲木直绠仍要向深泉。本文选取五首,把井写成三处现场:月下、声里、绠上。读完只觉得栏上那一层冰,比水更先告诉人冬天到了。桶还要下去。这一读,冷会停在最日常的一处。
同一句「拥褐」,五种暖法
同一句拥褐,暖法并不只一种。有人曝在前轩,有人闭户围炉,有人拥炉孤坐到三更,有人燎薪便不忧急雨。雪霰晓来,炉焰便舞;闭门高卧,雪可以深到天。寒夜拥炉,寂寞也对闲居;俗客敲门以病辞,只撚吟髭。本文选取八首,把拥褐串成几种暖:曝、覆、坐、燎、卧、辞。读完只觉得褐不新,暖却够用。这一读,冷会停在最日常的一处。